蛋炒飯

武俠小說作家古龍在他的一本書上曾經這麼描述蛋炒飯:「每粒米飯都要在切開來的時候,從外到裡都是蛋的金黃色,否則那位武林老大就會把廚子給宰了。」(時間久遠,大意如此,也忘了是哪本書上寫的了!)
我們家自來就是依著老爸喜好的蛋炒飯,只有簡簡單單的塩、大蒜瓣、蛋和米飯。飯最好是隔夜的冷飯,蛋也先要從冰箱拿出來,讓蛋保持在室溫下。炒的時候,先放少量油,再把塩和大蒜瓣放在油中,爆出蒜香後再開始炒米飯,飯炒的差不多了,再把打好的蛋汁快速、平均地澆在每一粒飯上。

圖:變通黃金蛋炒飯,先炒一半的蛋,剩下一半澆在飯上。
這道純蛋炒飯,最後飯的熱度和澆蛋汁的拿捏是炒的好的關鍵,飯不夠熱或過熱炒焦了,蛋汁都不會著在飯上,不能形成蛋飯合一,而成了台式炒飯的蛋、飯分立,不外法門是多練習幾遍,自然能得心應手,從容以對。
很多年前我做三副的時候,水手老何和我一起值晚上8-12班的時候,老何以大陳島口音說:「三副,等一下下班,我炒飯同你吃,好吧啦!」我就問他這飯要怎麼炒,因為船上的炒飯都是蛋先下鍋,再放菜和佐料,最後才把米飯放下一起拌炒,這樣的炒飯,實在說,不是很喜歡吃,但是廚師做大家的伙食,這樣炒比較快、也比較好炒。老何說的炒飯,當然就是大廚的方法,只不過他加上一些喜歡吃的蝦米之類地佐料。我聽了之後,就把這純蛋炒飯的方法告訴他,他聽了之後,在晚上11:45分下班後,就在二枱餐廳炒起飯來了,等我12點下班,剛好二個人一塊兒吃這「黃金炒飯」。我記得二個人在吃炒飯的時候,老何說:「這樣的炒飯味道還真不錯,只有蛋香和塩的味道。」

父親在跟著我搬到台北之後,在基隆每天早晨和朋友的聚會也停止了,我跑船在家休假時,都會在早上幫他弄炒飯,等我上船之後,他也在幾十年不下廚之後,開始自己炒飯。後來我才知道,他炒飯是因為要給當時一歲的小兒子吃,他總是等小兒子醒了,再炒二份炒飯,他們爺倆個一塊兒吃炒飯,這位一輩子當大少爺的老人家,到老卻炒飯給孫子吃。
父親過世的很突然,我從台中接到媽媽的電話趕回家,再從家裡到醫院,他就這樣沒說什麼地過世了。從醫院把父親送到了殯儀館,我們就回到家中,回到家中才看到父親前一個早晨炒的飯還在鍋子裡,我把它再熱了熱,盛出來吃,我才發現,父親根本不會炒飯,他炒的乾乾地,蛋都沒有滲進飯裡,這讓我心裡又更難過,他不會炒飯也不說,還要炒二份。我端著炒飯站在父親房門口,只吃了二口就忍不住眼淚一直流,不知道要怎麼樣才能讓他回來,也不知道要怎麼樣止住這樣的悲傷。每回炒這黃金蛋炒飯的時候,都會想起父親來,或許下回掃墓時,應該帶盤炒飯去給他老人家嚐嚐才是。
菜根談說:「濃、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我想炒飯也是如此,只消一小撮塩、二瓣蒜、蛋和飯,這樣也就能炒出蛋和飯的絕佳匹配。
對了一定有人會問:「為什麼不放大葱呢?」,這您可就不明白了,我們山東人是手拿著大葱生吃就好了,至多沾著麵醬,這樣一口大葱、一口蛋炒飯才過癮呢!

圖:炒飯、青菜豆腐湯和濃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