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員的洋經濱


 


《船員,尤其是早期老一輩的船員,他們大多沒有受太多的英語或外語訓練,所以隨船去到國外就靠著洋經濱走遍天下。洋經濱念為洋經邦,確實理由我不知道,但我猜想可能和上海話念濱為邦有點關係。》


 


有一回我們的船去義大利東北邊的Ravenna港,一個離威尼斯大約200公里的濱海渡假聖地,那裡有很漂亮的沙灘和瀉湖,每天都可以看到公車上掛著"Marina Revenna”的路線圖經過我們停泊的碼頭外面。在那裡我們靠泊了七天,七天的時間足夠大家到Ravenna每一個地方去走透透了,我還記得搭公車的車資是200里拉,200里拉恰好是一枚鐫有一個長髮美女的硬幣,每次搭車就丟一枚硬幣在收幣箱裡,後來才知道路程不同,車資是不同的,我想可能司機也跟我們講不清,為了避免夾纏不清,也就算了,隨便你們丟多少錢,大家高興就好了。


 


那時候船上的廚房是有二位廚師(現在已裁員成一位),大廚和二廚,而我們的二廚是一位聳到不行的可愛歐吉桑,他不但英文不會,甚至國語都講的二二六六,那麼大家一定以為他台語就很溜了,其實他連講台語都有點結結巴巴地,經常讓人弄不清楚他到底要說什麼,也為了這個,胖大廚常嫌他笨,可是船員就是那麼可愛,這樣的人也能夠用洋經濱在義大利混的開。


 


有一天中午吃飽了飯,二廚向大廚告假,說要出去走走逛逛。通常乙級船員都會和會講英文的水手或者船副、管輪一起外出,一來有伴,二來言語不通的時候有人可以代為講幾句。可是二廚從來都是單槍匹馬,一個人闖全世界。那一天晚上我還在船上梯口邊和義大利工頭用半生不熟的義大利話夾雜著英語和手語在聊著,就看到二廚扛著一包東西回船了。回到船上,他在餐廳把包包打開,裡面有二、三件皮衣,他說這是鹿皮皮衣。這可把大家給搞不明白了,把皮衣裡裡外外都翻了,也沒瞧見什麼鹿的字眼或圖案,那麼他這什麼也不會講的人怎麼知道這是鹿皮呢?


 


大夥問:「二廚(ㄌㄧˋㄙㄞ),你哪A宰羊這是鹿仔皮?」


二廚:「我ㄨㄍㄚ問?」


「你問?」大家都好奇,義大利話怎麼問?


二廚說:「我哞~~叫,他搖頭。」


「我又咩~~叫,他也搖頭。」


說著他把二隻手掌打開,大姆指向下分別頂在頭上方兩側,四指打開向上,然後說:「我比這樣,然後嘴巴學鹿嚼東西給他看,他說Yes!Yes!所以確定這是鹿皮。」


全船都笑翻掉了。


 


第二天船長吃飯的時候聽說了這件事,又把二廚叫來當著大夥的面再來一次,大家又是一陣大笑,二廚也有點靦覥、有點得意的笑,不過這笑容之中也帶著他小小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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