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宋詞

圖採自網路植物園

小重山　章良能

柳暗花明春事深。

小闌紅芍藥，已抽簪。

雨餘風軟碎鳴禽。

遲遲日，猶帶一分陰。

往事莫沈吟。

身閒時序好，且登臨。

舊游無處不堪尋。

無尋處，惟有少年心。

作者：章良能，宋淳熙五年(西元1179年)進士。

詞牌：小重山，雙調五十八字，前後各四句，四平韻。

江南二、三月芍藥正含苞，花苞吐芯正如抽簪一般；春日遲遲之時，雨霽風歇，閒情之作。

前四句視線由遠而近、由低至高，導出春天情景；後四句，先由現在不必嗟嘆韶光已逝，何妨趁機登臨；雖然說的瀟灑，但登臨遠望舊遊之地，仍然不能免於「韶華不為少年留」的感慨。

《柳暗花明春事深。小闌紅芍藥，已抽簪（ㄗㄣ）。》

柳蔭深處濃綠的暗墨和春天花開的鮮明的彩繪，開啟全篇春色深濃的風情。近在身邊的憑闌處，紅芍藥花苞已微露尖，像美女髮上要抽出簪似地，象徵春天時分，紅芍藥也將要開花了。

芍藥花苞初成，如抽簪。

《雨餘風軟碎鳴禽。遲遲日，猶帶一分陰。》

風雨過後，，春日遲遲中天際中仍有著雨霽風歇的微陰，不冷不熱的好天氣下，小鳥們開始出來活動，吱吱嘰嘰的從鳥喙咂出碎響，作詞人以「碎鳴」二字喚起讀詞人自己曾經在風雨初歇時過往的回想，更有：「春山磔磔鳴春禽，此處不可無我吟。」自己也想趁當下心情還在，不寫上一篇或唱上一首怎生地好呢？

其中「餘、軟、碎」，分別用在「雨、風以及鳥的咂叫聲」，三個字俱有類似的意思，再加上「遲遲日、一分陰」，半晴半雨、雨初停風將歇鳥亂鳴的景象躍然紙上，古人用字功力讓人掩卷而佩服。

《往事莫沈吟。身閒時序好，且登臨。》

身閒；表示身體、心情都好，又無俗事纏煩。年紀慢慢大了，才能體會，身閒二字有時候是可遇而不可求。

時序好：天氣好，又不冷不熱；這等日子本來就不多，又要身閒，那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作者要大家去登高臨覽，爬爬山，活動活動。不要在往事中沈吟，浪費了大好時光和難得的閒散。

其實只要是身閒，時序好不好有什麼關係，今人車一開哪兒都去了。也不必「向晚意不適」才急急忙忙地要趕在天黑之前「驅車登古原」，現在半夜三更，適與不適，隨時都能驅車登古原；但是再反向沈思：究竟是今人好，還是古人好呢？

《舊游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有少年心。》

整首詞中，只有這一句最能讓人玩味，這一句的解釋是這樣：「舊地重遊，舊時地都能一一再度找尋得；唯一再也找不著的，只有當時那少年的心思。」年長以後，總喜歡舊地重遊，在舊地追想過往，緬懷以往的人和事，如今鬢已星星，好像那個當年在此的年輕人並不是自己，而是一個在非常遙遠國度的另一個人，那份心情，永遠也追不回來了。

這一句也可以做這樣解釋：「重遊舊地之際，才發現自己已不再屬於這裡，一切都已不堪尋覓；雖然當年景色處處無可尋覓，然而只要回到舊時地，當年那顆年輕的心依然回到身邊，不會改變。」

其實兩種思緒，我們都有過，堪尋、不堪尋，都像世說新語中的「木猶如此，人何以堪。」在歲月腳程的催促中，誰能不漸漸老去？誰能免於悲歡離合呢？要如何才能心無罣礙，讓一切隨風而逝，在世事不斷地流轉中，都能自得心開，都能坦然於一切的一切都是隨緣而圓滿呢？

人生這門課，用一輩子的時間，夠不夠？

延伸閱讀：木猶如此，人何以堪。

遲遲日，出自詩經豳風七月之「春日遲遲」，其中故事，且待下回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