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的部落格

印度船和咖哩飯

如果有機會和印度人打招呼，不妨試著像他們一樣的搖搖頭，這搖頭當然要搭著讚賞和佩服的眼神和表情，最好還要和對方的話語打著同樣節拍，我就看過幾位印度船上年輕的三副，當船長對他說話時，他用佩服的眼神加上有規律的搖頭，讓在一旁瞧著的我，雖然聽不懂船長說什麼，但也跟著很佩服船長的見識；我常想：或許這樣就能拉近彼此的距離了；我又聯想，因著這樣有禮貎的動作，有禮貎的印度人應該脖子落枕的機會不大，因為常常活動一下脖子的關係。

多年前我船要去印度的時候，我在前一站新加坡請當地送貨店幫我買了本Penguin版Forster的A passage to India，船從新加坡開船後，我一閒下來就苦讀、死命的趕進度，那時候滿腦子都是男主角Aziz的一切，包括他說的話和他對英國人和印度人的思維和無奈，就這樣囫圇吞棗、以管窺天地對印度稍有認識，也在書後附頁烏都爾語、英語對照表中學了一些印度語。

Sahib就是書中常用的一個字彙，書中解釋這個字是：A noble man（尊貴的男人），最近我查了維基百科：Sahib是阿拉伯或土其其語的名稱，阿拉伯文 صاحب，意即所有人或主人。這個用鼻音念h對男士們尊稱的印度字，通行於不同的印度語系中，通用於印度、阿拉伯、阿富汗、孟加拉和巴基斯坦這些地區或國家。人說禮多人不怪，見了印度人稱Sahib，我想也不大有什麼問題，例如李先生，我們稱之：「Sahib Lee」這就一定沒錯了！

我就常在領航印度船的時候，尊稱船長為Sahib，當然也略帶調皮地，當然也有誠心地，揺揺頭；通常都會再聊一下船長的母語是烏都爾語還是印地(Hindi)、旁遮普語（Punjab泰戈爾的母語）、Marati、Gujarat、pasto或者最少的孟加拉語(好幾千萬人在使用，我還和孟加拉的台灣格友學會了唱幾句孟加拉歌。)；印度船長聽我說了這些，都會很開心而且很樂意分享他們語言的樂趣，我也藉著這個機會為高雄港做國民外交，也表示台灣人對印度並不是完全陌生（事實上我覺得，我們對這個人口第二多的大國，認識真的不多。）。

今天又去帶一艘印度貨櫃船出港，船名是CHILOE ISLAND，總噸位28911，船長222公尺，吃水8.7公尺，以現在來說只能算是中小型貨櫃船。CHILOE念：奇洛埃。是西班牙語，重音在最後一個音節，維基百科上查到是在智利外的一個小島，小島物產和文化都很豐富，這讓我內心流浪的種子又再度為之神往。

船上一切準備好了，拖船高106也在左船艉帶好了纜繩，因為大船艏側推器的力量不大，所以我就順著拖船和它的傾向，把船拉成頭向右偏的姿勢，而不是船頭應該向左轉的態勢。等到偏的差不多四十五度，就開始後退到離碼頭約 一百五十公尺 的水域，把船停住，解掉拖船，再用側推器和車、舵慢慢向左轉向出港。

這樣轉向，拖船只有一個四十五度向後拉的動作，做起來簡單，操船者也不必太注意拖船，只須注意大船動向以及風和流的影響。

拖船解掉後，在等候進港船的時間中，慢慢用側推器向左轉向，確認不需拖船時，就解除拖船任務，等到大船和碼頭平行並且慢慢開始朝向港外，進港船也已進來，就以左滿舵、進俥，開始出港。

在準備開船時，船長最後一個上來，大熱天的，他老兄毛線帽、大夾克的包著，不消說，一定是感冒了。我把隨時携帶的滾珠綠油精拿出來讓船長先聞聞，印度人也是個喜歡用草藥的民族，所以船長一聞就很高興的擦拭了一點，我又幫他在太陽穴用滾珠按了按，然後說：「如果您不介意這是已經用過的，請你拿去，開船後可以用來舒解不適（Relief your uncomfortable）. 」船長很開心的拿過去，又在太陽穴按了幾下，並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然後就拿在手上。

在這段操作時間中，我向船長解釋操船的過程和原理，船長也很贊成，我們又談了一些印度人的趣事，還提到了全世界最Amazing的孟買中午送便當快遞系統；那是一群由識字不多或根本不識字的人組成的送便當大隊，負責從每一個人的家中收便當，然後精確地在短時間內，中午之前，送到在孟買各個角落上班族的手上；這比高度電腦化的DHL或者任何現代其他快遞業都更讓人嘆為觀止，連船長都佩服地說，這些人有些根本沒有讀過書，但卻能讓整個系統精確和流暢。

說到了便當（Lunch box），船長就客氣的問我要不要用餐，因為時間剛好是十二點過一點點，而船長顯然是早飯沒吃，服務生剛剛送上來了三明治。我說我很喜歡印度的咖哩飯，可是今天時間很趕，請船長不必客氣，我回家吃飯就好了，要不下回請孟買送便當大隊送到我家來好了。船長聽了，和三副說幾句話，三副看著船長未曾開口先搖頭地回了幾句我聽不懂的印度話，然後他們又笑了起來；我想他們大概在說我要船長請孟買送便當大隊送到我家來吧！

　　圖：船長說，這就是做咖哩飯的料理逹人（Nice cooker）。

船轉向對準港外，開始出港了，我交待船長相關航行安全注意事項後，就和船長道別，準備下船。這時候，船長要我等一下子，我不明所以的愣了一下，也忘了要搖搖頭，因為不確定這時候搖頭是表示不想等一下，或者是對他話語的讚賞。只見船長拿了一個塑膠帶給我，我莫明地看著他，船長先搖了搖頭然後再說：「這是Lunch Box和素食三明治，請你拿回家享用。」我只好像是個要飯的似地，卻之不恭地收下了這飯盒，還開玩笑地和船長說：「Is this from Mubai?（這是孟買來的嗎？）」船長哈哈笑了起來！

握著船長冰冷的手，和船長說：「Good bye and take care!」就下船了。到了接駁的小艇上，我拿起手機照了二張大船的相片，料想現在船長正聚精會神地開船中，他要再等一下，才能回房間去休息，希望他的熱天感冒趕快好起來；船員一個人在外賺錢，身體不適又沒有家人的安慰，這種和家人斷線地無助又無可奈何地心情只要是做過船員的人都能體會。

回到家中，差不多快下午一點了，我把船長給的咖哩飯盒打開來享用，淡淡地咖哩香味的印度米飯加上一顆印度式滷蛋和二塊雞肉，也算是一餐印度飯之旅了，讓我想起了在印度港口裝貨時，印度工人只拿著幾個小蕃茄和一塊咖哩塊和米飯澆上滾燙地湯汁，這樣也就是一餐飯了，人生需要的不多，往往只是想要的太多。

到了晚上我在7-Elevne買了一包綠竹筍，拿回家後，把竹筍切成丁，再拿蛋和那咖哩飯，做了一道綠竹筍印度咖哩蛋炒飯，綠竹筍的脆和香佐以咖哩的香味，風味更棒，這時候我又想起了身體不適中的船長：「他是不是又用滾珠綠油精在擦拭了呢？」希望我的那罐萬用油能讓他舒服一些，不自覺地我搖了搖頭彷彿正對著那位濃眉大眼的船長。

附記：

印度語系的烏都爾語（Urdu）、印地(北印度語Hindi)、旁遮普語（Punjab）、Marati、Gujarat、pasto以及孟加拉語，都分別有不同的字母和文字，每次想到這裡，就對實施書同文、行同軌的秦始皇無限地敬佩，雖然只有專制皇帝才能如此，但也只有那位年紀輕輕就能統一七國的皇帝有這樣的魄力。（看倌只看香港的廣東文這一隅，就可以想像如果全中國都如此，現下一定四分五裂了。但這是好？還是不好呢？）

延伸閱讀：我的印度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