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和小紅

懷念兩隻小紅鳥

１９８７年德州外海

有一天水手長早晨在甲板上抓到兩隻快要餓死的鳥。

在抓它們的時候，它們已經餓到連跳都跳不動了。

抓回來後，因為我們只有老鼠籠，所以就暫時把它們關在老鼠籠裡。我們放在２４小時都有人值班的駕駛台，過了二天它們就在籠子裡面不安份，開始亂衝亂撞想要往外飛了。可是這時候船已在茫茫大海上了，放它們走，它們一定會死在海上。

為了怕放出來會亂飛，影响駕駛台當值，又怕萬一飛到駕駛台門外，飛到海上回不來。所以我想了一個好辦法，用厚紙板挖個洞，把鳥頭套進去。這麼一來它就飛不起來了，它當然也試著要飛，但一飛就頭裁下去了，像笨鳥一樣。

它們和我們相處約莫一個月後，我把紙板拿走，它也不飛了，停在我的手指上，和我玩。平時放著它們，它們都呆在船上室內的蕃茄盆裁，只要一有小蕃茄，它們就先咬下來玩，然後再吃掉。當然，我們也每天給它們吃水果，拿在手上餵。我們叫他大紅和小紅，但也不是很清楚誰是大誰是小。

這兩隻不速之鳥帶給我們大家很多的樂趣。有一次它們在駕駛台，就像它們平時一樣，在高速追逐時，只聽好大一聲”碰”，原來大紅高速撞到了窗台玻璃，彈到地上，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過了十幾分鐘，它只能輕輕動動腳，我們判斷它已成了史上第一隻植物鳥。好在，過了三四個鐘頭後，它漸漸恢復了。

後來，過了半年，船回到Texas，我依依不捨的，把它們拿到戶外，想要放它們走。可是，它們也不飛走，繞著船飛了好幾圈，高速追逐，然後，還是飛回到船上，飛到我的手指上，向我討水果吃。

就這樣，大紅小紅也成為我們船員的一份子了，一直到我該回家的時候。我回家那個早上，下船前，我走到駕駛台，兩隻鳥仍在追來追去，我拿著水果召喚它們，它們跳到窗枱上，一如平常一樣地撕扯著水果，我捨不得的看著它們，心裡想著，我還能和你們見面嗎？鳥當然不知道我的離愁，兀自在我手上蹦來跳去的。在那一剎那，我突然發現也許做鳥要比做人快樂的多了！

二年後，在台北，遇到了從那船剛下來的船員，問他那鳥還好嗎？他說，我離船後接任我的大副，有天下午幫鳥洗澡時，水龍頭水開太大，第二天就死了一隻。另一隻過不了一個月也死了。

我心裡有些無明的難過，但想想草木無情，有時凋零，何況有情眾生，生命本來就各自有其終點。

浩瀚宇宙無限廣闊，古往今來時間流轉無邊無際，都讓人覺得自己好渺小，好無奈，覺得一切的一切都如鏡花水月，像夢幻泡影。唯有曾經存在自己心中的那一份真情，讓自己覺得在這無限宇宙和無止盡地過去未來的時光中，曾經有那麼一刻真真實實的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