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了桐花 季的花(洋紫荊?)



十一月底的粉紅花


 


這幾天寒流開始來了,開始有了涼颼颼的感覺了,飄著小雨的午前,天空灰濛濛地,我和老婆到了承天禪寺的後山,天上天。來到了步道才發現,原來在這個不是假日的上午時分,山上的小路仍然有不少登山健行的人,有的人全副整備,好似登玉山的架勢,有些人簡簡單單,好似在逛自家後花園一般。


佛經的開場白通常是用法會因緣分第一來開場,這是交待講經的緣由、說法者和聽法者,那麼我們今天的登山,其實也是有個不小的因緣。什麼因緣呢?原來我們是來放一隻鍬型蟲回到山上的,放生這件事,當然是偉大了!這隻鍬型蟲原來是女兒在學校時,同學們養的其中一隻,同學把它送給了女兒,女兒帶回家來養了二、三個禮拜,然後就把它放在盒子裡,每天只放一點食物,就任它自生自滅了。時值秋末了,我和女兒說,鍬型蟲是在秋天出來找伴侶的,現在放了它,也許今年它還有相親成功的機會,再遲恐怕就太晚了。雖然女兒萬般捨不得,但最後也同意在她上學的時候,由我拿到山上放生。所以早上女兒上學後,我和老婆就開著車去承天禪寺的後山,送這蟲兒回山了,這鍬型蟲老兄,來的是不怎麼堂而皇之,但請它歸去山林,這排場可算差強人意了。


 


鍬型蟲喜歡在爛掉的枯木中生活,所以我們在登山步道中一邊走一邊四處打量,找適合的地方,一直走了好幾公里的山路才找到一根很大的枯木,我把蟲蟲放在枯木上,連同餵食它的一小塊馬鈴薯也放在它旁邊,我心裡是想,如果它在山上暫時找不著食物,至少這還可以撐一陣子。放下它的時候,鍬型蟲舉起了它的雙鍬,擺出了勇敢的架勢,我則盡量不去招惹它,小心的把它放在安全的位置,放好了,它還是姿勢擺的好好的不動如山,我看了一下,也就離開了,繼續爬山去了。


 


登山的小石階道走到最上面就接到了柏油大馬路,路邊上有好幾個市公所用木頭搭建的眺望台,每年四到六月的桐花季,這裡都擠滿了觀賞桐花的人,用滿坑滿谷形容絕不誇張。那時節,滿山滿地都是桐花的白色世界,遊客們都在這裡讚嘆不已,但是真的是太吵了,人吵,花鬧、天熱,要在山中尋覓的靈氣,可說是早就被人和車不知道擠到那兒去了。今天不同,已經快到冬天了,花季也早已過快半年了,遊人也不再那麼多了,山中飄著細雨,人被山封在蛙鳴鳥叫聲中,心緒很容易就沉澱下來,山中的靈氣也四處盡是。當我們經過一整片油桐樹林的時候,突然間,讓我們驚艷的是,竟然有一棵好像是油桐的樹正在開花,可是它開的是山上少有的粉紅色花,整顆樹開的滿滿的,好像是其他的油桐樹正在熟睡中,它卻不經意早起了,又或者別人都已睡醒鬧完散場了,它才想起來今年的花還沒有開,這才趕緊把花開起來呢?在初冬有點涼意的細雨微風中的小小山路上和一樹誤了季節的粉紅色的花的偶遇,它的遲到,卻是我生命中一頁美麗的詩篇。好像年紀一把了才遇到前世的情人出現,也許這相遇只是一天,或者只是一時一刻,那又何妨呢?


席慕蓉在一棵開花的樹這首詩中說:"為了讓你遇見我,在這最美麗的時刻,為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那麼,我不禁想,這棵晚發的桐花,是許下了什麼心願,所以才能夠自外於大自然的規律,而獨自發在這清清涼涼的秋末冬初的細雨中呢?也許這桃紅色的花只開一、二天,那麼它是在等我走過嗎?


為了這首詩,第二天清晨,天還不亮,我又一個人再回到樹下和一樹的桃色花下,靜靜地聆聽桐花的低語,在偶而竹林中傳來第~溜~溜小黃鳥的叫喚聲中,而花的低語總讓人心緒牽扯到遠方,是空間的遠方,也是時間的遠方,而這次的樹下低語或許是等了五百年,這五百年是空間?還是時間?而下一回的相逢,又要另一個五百年了嗎?


 


下山的石板路上,又經過了昨天放生鍬型蟲的枯木,枯木上的那塊馬鈴薯還在那裡,蟲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也許它也沒料到還有機會去搞相親吧!它去相親的因緣,是因為女兒的同學送給了女兒養它;而我們因為它也和晚發的桃紅色花結了這場因緣。


 


花開在桐花季過了很久之後,也可以說是在桐花季還沒有開始的很早之前,或許它也像我,不太喜歡熱鬧,只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孤芳自賞,在這冷冷的秋雨深山中。


 


一棵開花的樹  席慕蓉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這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陽光下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 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是我等待的熱情
而當你終於無視地走過
在你身後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是羊蹄角還是洋紫荊?都差不多的花。(謝謝格友羊皮卷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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