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的部落格

載著女兒四處閒逛時，突然地回想起了陳年往事。

國中一年的時候，爸爸把他那輛美國進口的腳踏車送給了我，之後，每到傍晚，我們五兄妹都會推著車子到田寮河畔去騎車玩。有一回，國二的時候，那時候彩妹才只有一足歲多一點，剛會走路不久，我們把她放在後座，大妹和二妹在一旁邊小跑步邊小心地扶著她。

三妹還小，只能用兩條小小腿跟著跑，她要跑上好一陣子，等四妹不玩了，才耐心地等我把她抱上後座載她繞一圈。那時候三妹才六歲，可是她已經很懂事，從來不會因為沒有的玩或沒有的吃而哭鬧，總是乖乖地跟在一旁，不吵不鬧。她站在那兒跑的氣吁吁地通紅著臉，殷殷期盼地看著我，等我抱她上車的眼神，到今天我還記得。那時候不覺得什麼，不過就是小孩子玩吧！現在回想起了，覺得好心疼，也感覺好溫暖，雖然她現在已經是三個大孩子的媽咪了。有時候她在和我講話的時候，我也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小時候要我抱她走一段路的樣子，這時候，通常我會對她報以微笑，只是她從來不覺有異，不曉得我的心飛來飛去的在時空中蹦了好幾蹦了。

有一回，彩妹照例坐在腳踏車後座，車子還沒走到義七路的崇仁橋的時候，只聽彩妹哭了出來。這時大妹大叫，糟了，彩彩夾到腳了，我回頭一看，可不是糟了，只見彩妹左腳夾在後輪的車輻線中，腳裸下已經破皮流血。我把車停好，把她的腳拉了出來，腳皮破了好幾個地方，好在彩妹像她平常一樣，不哭也不叫，我抱著她哄她，然後我們就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趕快打道回府。

回家路上，大妹和二妹不會推腳踏車，然後大妹又抱不太動彩妹，只好她和二妹在後扶著車，我一隻手扶著車把手，一隻手抱著四妹，還不時低頭看著三妹有沒有跟上來，就這樣，五人一車就慢慢走回家。

回到家中，媽媽看了後，出乎我們預料地，她沒有罵我們也沒有打我們，只是抱著彩妹去巷子口外的小診所去李培俊醫生那裡急診，好在只是表皮擦傷而已，我一直害怕她的腳會殘癈，因為我們家的鴨子只是卡在籠子一下子就變跛腳了，所以我和大妹害怕了好久，這下可放心了，彩妹不會像那鴨子了。彩妹回家後，跟媽媽說她再也不敢玩車車了，我和大妹也自責不已。那天晚上，我們都很小心，生怕老母一個不高興就開扁我們，好在那天氣壓很高，度過了一個西線無戰事的晚上，否則要是成了咆哮山莊，少不得我們兄妹要來段塊肉餘生記。

陪著女兒騎了好一會，女兒說，爸爸回家買一台車給我騎車好嗎？我說，好呀！心想以前只有我那一百零一輛車，大妹、二妹都是用那輛車學會騎車的，在仁一路小巷子裡歪歪斜斜地騎著，還被大呼小叫的糾正姿勢。可是我的女兒，我可不敢大小聲了，一方面是覺得她太小，再來，主要的是，我已經老了，知道這樣的緣分很難得，在過程中，好好珍惜每一刻。

四妹的腳，現在完全看不出來有過那麼驚險的過去，差點成了跛腳鴨的過去。今年她回來，在餐桌前，兄妹二人在討論事情的時候，她一付忠告而善導之的委婉告訴她老哥，她覺得有些不妥的事，我看著她一付事父母幾諫的模樣，又想想她那年腳夾住的德性，不覺莞爾。她微感訝異於我的突然露出笑容，我只得接著說，我覺得妳說的很有道理，妳說的事我是要改進一下。（心中，哈哈哈！）

陪女兒騎車後，不久，女兒買了第一台車，我在中庭花了一下午扶著她，把她教會了。過程中，她摔倒了好幾次，也有幾回站起來靠著我小聲啜泣，因為跌的很痛，我摟摟她，摸摸她的頭髮，心中想，希望我能有那麼一天，等女兒長大了，做了媽媽了，在餐桌上聽到女兒說：爸爸，我覺得這件事你應該怎麼做才好，那件事你應該怎麼做才好。我想我也會很開心地笑笑，或許也會想起我扶著她騎車子，她摔哭了伏在我身上的模樣！

人生雖然總是以死亡做收場，但過程中心中的感動已足以讓人滿足，人說一生滿溢，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