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妹
左邊紥沖天炮儍笑的是二妹 
今年二妹和我回到信義國小,回想小時候的事.
我五歲那年的一個傍晚,糢糢糊糊的記憶裡,媽媽要我在家看好大妹,她自己手按著肚子,另一隻手扶著牆壁,痛苦的走下樓去。我記得我問媽媽說,媽妳要去哪裡?媽媽說,她要去醫院生小孩了,要我乖乖在家,看好妹妹。
那天晚上我看好大妹,要她睡覺,等我們都睡著了,爸爸也沒有回來。第二天一早,大表姐就趕來照顧我們,算起來,大表姐那一年也不過是小學剛畢業而已。很多事都記不清楚了,只記得大表姐教我們用腳盆洗腳有一個絕招,那就是用左腳搓右腳,然後再用右腳搓左腳,我從那次開始,會了這個絕招。不過,現在想想,應該是她不想幫我們洗腳才想出來的絕招。
在等待媽媽生二妹之前的那些日子,我和大妹一直在等著又有一個人要加入我們,雖然不知道是弟弟或是妹妹,我還記得我們每天都會問媽媽,是弟弟還是妹妹呢?
對二妹的記憶,很快的就跳到了她好幾個月大的時候,媽媽把她放在好幾個月前就準備好的吊籃裡。而這個吊籃,一個搖籃用繩子吊在屋樑上,在二妹出生之前,我和大妹就推來推去的玩,然後歹事開始了。二妹小時候超愛哭,媽媽把她放在搖籃裡,就丟給我和大妹來搖,大妹才二歲多,她哪會搖,所以這推搖籃的吃力工作就成了我的了。常常我已經用完了力氣,可是二妹還是哭個不停,她的哭可不是普通的哭,而是哭到樓上樓下還有大馬路上都聽得到。我只記得常常我吃奶的加都用盡了,她還是哭,我也怕被媽媽罵而哭。
不過媽媽抱著她走在街上,而我和大妹在後跳著往上拉她小手的幸福畫面也一直留在我的心中。
二妹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和大妹帶著她上學,可是她上課時間到了就是不回教室,只肯待在我的教室不回去,怎麼趕都不回去。我急了打她屁股她也不走,還跟小時候一樣,哇哇大哭,弄的同學都責怪我打她 。後來,等老師來了要她不要哭了,再要我把她牽回小一的教室。我拉著她在上課時間走在信義國小的走廊,大家都在上課,我送她回教室她也不進去,還撒賴大哭,當時我只覺得好丟臉,可是現在想想,她還小,只是想和我這個哥哥親近親近來消除她的新生恐懼心理。不過這些道理要等我自己老了,有了女兒了才想通了,心中也有點懊悔,可是當時我也只不過是五年級的孩子。
我們家家道中落後,二妹在國中時就幫著媽媽利用課餘打零工,可是她的功課還是被我盯的很緊,她自己也很認真的念,國中畢業後也順利考上了省立女中。可是我們家負擔不起了,所以二妹和媽媽說,因為她的功課不如哥哥姐姐好,就算她念了女中可能也考不上大學,所以,她自願念夜校,這樣她白天可以去電子工廠做女工賺錢。就這樣,她放棄了省立女中,而讀了公立職校的夜間部,而白天她就去電子工廠做女工。
因為二妹和我只差五歲,我拉拔不到她,不像三妹她們後面三個,等她們念書時,我已經開始上船賺錢了。在青黃不接下,二妹選擇了放棄學業。到現在,她雖然不說,可是我也知道這是她一生最大的遺憾。
這二天二妹從台中回來掃墓,我陪著她和她的女兒一起去,她的三個女兒,老大念研究所,老二剛考上公立大學,老三成績比姐姐還要好。二妹自己更是在苦讀後,在三妹的資助下自己開了補習班,而且經營的有聲有色。她從一開始的每遇國學問題都打電話跟我討論,到現在已是國文考試的專家了,她辛苦進修的努力,實在是讓我非常地佩服。
掃墓回家後,我們二家人一起去西堤牛排聚餐,吃飯時,二妹談到以前念國中的時候,她的壓力很大,因為哥哥姐姐功課都很好,後來妹妹進了同一所國中,功課都是全校前十名,她真的很辛苦。她的女兒都在笑她的時候,我接著說,妳媽當年也是隨便考考就考上了女中,只是她犧牲了自己,成全了我們其他人而已。她的大女兒驚訝的說,媽媽妳也考上了女中呀!我接口說是呀!妳媽念國中的時候,物理化學都考的很好的。二妹接著說,妳舅舅教我功課很嚴格地,考不好可是會挨揍的。
二妹自來就比較憨厚又孝順,又常常因為心眼不夠機靈,從小棍子挨在她身上的機會就多一些。今天她們要回台中前,我們又談及小時候的事,有一回她們三個被罰跪,那時候我讀國中,我回家後替她們擋著媽媽的棍子,我被打了很多棍,可是我就不走,不讓媽媽打她們。二妹說那次我被打的很慘,說著說著,二妹流下眼淚,我則說那沒什麼,那時候聽同學說的,要打就給你打,等打累了就沒力氣打了。我還說,我那同學現在是混幫派的大咖了,說完了這些,二妹又講了一遍我挨棍子後一學期沒飯吃的事,大家都付之一笑,誰要老媽年紀輕輕就生了五個小孩,哪有耐心和時間去管教呢?而且那個時代,哪家小孩不挨打的呢?街上三不五時就聽到殺豬也似的打孩子聲,一點兒也不希奇。
二妹一路走來辛苦,失婚後雖然不乏有人追求,但她也一直以女兒和事業為重心,又因為從小念書念不過我們,所以對女兒讀書非常重視,但是她從不怎麼打小孩,所以和女兒的感情非常好,到現在女兒睡覺還要拉著她的手。
看著二妹事業小成,又在年近五十之際終於對自己充滿了信心,我的心中非常欣慰。記得當年和二妹因為錢不夠二個人坐公車回家,二個人決定誰也不坐車,一起走路回家。那天我們從祥豐街走正信路山路,再從女中走路回深澳坑,足足走了快二個鐘頭,一路上說了些什麼早已不記得了,只有沒錢人要認命刻苦的心,那種不服輸奮戰到底的精神,到今天還依然記得。二妹臨回台中時的啜泣,其實是在回想往事時,想起那時候的苦,想起了她放棄了省立女中時的無奈,想起了一輩子沒能順順利利念書的辛苦路途。
三十年前的某一夜,二妹放棄了省立女中,選擇了白天做女工晚上讀夜校的這一件事,我們家的人,每一個人,都永遠欠二妹一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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