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夜》白居易

老去襟懷常濩(ㄏㄨㄛˋ)落，病來鬚鬢轉蒼浪。


心灰不及爐中火，鬢雪多於砌下霜。


三峽南賓城最遠，一年冬至夜偏長。
今宵始覺房櫳冷，坐索寒衣泥(言尼)孟光。


 


 


近來寒流襲台，大家夥都冷的直打哆嗦，夜裡上不由得點起暖風機來。這時候讀白居易的坐索寒衣才更能體會那冷的滋味。


 


濩(ㄏㄨㄛˋ)落：


猶言落寞，濩字有翻攪，水燒開滾的意思。


 


心灰不及爐中火：


生過煤炭爐子的人都知道，炭爐子在將熄的時候，煤炭都已燒盡，成了一堆灰茫茫的爐灰，不過這爐灰是還有餘溫的，剛開始還蠻燙的。所以詩人比擬心灰是冷的，不如爐中火的爐灰，是還有餘溫的。小時候，父親常喜歡把大蒜瓣整顆的丟進爐灰中，讓爐灰的餘溫可以把大蒜煨熟。丟進去不一會兒之後，就可以拿出來了，蒜瓣烤熟了，也變的稍軟而且不辛辣了，小孩子最喜歡吃了，父親說這是腸胃保健和預防生病最好的東西。煤炭爐子淘汱後，我曾經用電烤箱試了幾次，但都沒能做出那種熟度和味道，後來也就做罷了。


 


房櫳：


櫳就是窗戶台有木條或有木棍的那種窗戶，小時候還能看到這種窗戶。


 


泥孟光：


本字是言字旁加一個尼字，成「言尼」，可是電腦沒有這個字。同泥字。


泥就是呼喚的意思，照我看也有點不好意思，請託的意味在其中。


這泥字在元稹的詩《遣悲懷》中可見：謝公自小偏憐女，顧我無衣搜藎篋，自嫁黔婁百事乖，泥她沽酒拔金釵。


從泥孟光想到了元稹，想起了他窮困時妻子拔了釵去沽酒的事。從這首詩中又想到了黔婁，在高士傳中記載，黔婁過世，用一塊布遮著身體出殯，因為布不夠長，遮住了頭就遮不了腳，遮住了腳就遮不了頭。有人就說把布斜著放，就都能遮到了。這時黔婁的妻子就說：「寧可正而不遮全體，也不可以不正。」從這裡就可見妻子為什麼會甘於貧賤而仍樂於和黔婁廝守，就是敬重黔婁的人格。


 


孟光的故事就流傳更廣了，東漢末梁鴻和孟光「舉案齊眉」的故事，更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元曲還把這故事加油添醋的寫成了戲劇，演的可精彩了，唱的總比說的好吧！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很多女生都是看男生是不是有志氣，有節操，以及有才華，而不是看重他有多少錢。當然有錢且帥的總是能打敗有恥且格的，可是也不是每個女生都是如此，才華和節操也不是男生的專利，男生不全是外貎協會的，女生也不全是拜金主義的信徒。


 


古龍在小說中說（大意）：「女人要先佩服一個男人，才會真正的愛上那個男人。」白居易和元慎的妻子是如此，孟光的舉案齊眉也是如此。當然元慎在他詩的結尾寫：「貧賤夫妻百世哀」，是難過妻子在世時和他一起過苦日子的傷心往事，可是我覺得，他們當時人雖然窮，精神生活卻很富裕，再說「有錢夫妻就百世樂？」我看大大的未必吧！


 


這二天寒流來襲，讀了白居易詩中的「泥孟光」三個字，不由得感慨，而拉拉雜雜的連想。其實想想，男生也可以煮好東西請老婆來吃，這時候把盛好的熱湯端高齊眉，成了現代男孟光。說不定白居易和梁鴻當年也常幹這事吧！孔老夫子不是說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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