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的部落格

三月十七號，

和二十多年的老朋友約好了，11點半在新東南見面，

1０點多就到了，在汀洲路口的舊書攤買了本很舊很舊、清人王先謙的莊子集註，走到南海路上，在新東南另一頭街角的石柱上坐下、等著。

打開莊子「養生主篇」，最後一句話是：「指窮於為薪，薪盡也，火傳。」

這句話，從前人註釋中，我一直放在心中二個看法：用手指把薪木盡送火中，薪木燒完了，但火傳了下去；另外有人說：「指就是脂，油脂當薪木在火中燒盡，雖然自己燃燒盡了，但火得以傳續。」

我抬頭看了看還沒有開門的新東南，繼續沉思這「薪盡火傳」。在日本發生天災，難民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一切的這個當下，約在新東南吃飯，讓我的心中有著不安和罪惡感。如果人生只是薪盡火傳，那麼突然失去生命的難民，他們的盡，又傳了什麼？

福島核子發電廠的50勇士，東京消防廳冒死前往的139名消防員，都是人類薪盡火傳的表徵。東京消防廳長在出發前對敢死隊說的話：「國民的名聲，國民的安危都靠我們了。」讓我感動落淚，我真的很想做敢死隊的一份子，真的很想活在那個當下，雖死猶榮。

新東南開門前，門口已經有人開始出入，我在對面瞧著進進出出的人們。這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一個人在日本九州工作的一個假日，一個人在料峭海風中，坐在鹿子前町西海公園的海邊石梯上。海邊公園裡，小朋友在我的身邊跑來跑去嬉鬧著，那時候，我手中拿著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thus spake Zarathustra），他正在市集中告訴大家：「上帝已經死了。」現在想想，如果上帝沒有死，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大的災難，心裡很掙扎，佛菩薩都去哪兒了呢？

查拉圖斯特拉說：「如果說神創造一切，那麼人類豈不都變成了只靠施捨的懶蟲！就像那些教士，成天無所事事地跪拜祈禱。」他要人在同情的同時，點燃心中的勇氣，勇往一切困難，就像人在最危險的時候，總有不怕死的人為了眾人犧牲自己的生命，去延續人類總體的生命。福島五十勇士和東京都139位消防員，就是這樣的寫照，不光只是跪拜祈禱，而是拿出更雄健、勇敢的做為，向上帝證明：「人類不是只靠上帝的施捨！」

日本災難發生後，我又想起了尼采的話：「他們還不知道上帝已經死了。」也想起了有人說：「宇宙中不可能再有像人類一樣的生物，因為要有形而上的智慧不是單靠進化就能得到。」讓我們假想，我們人類只是在這宇宙中的孤軍，獨自在地球上奮戰，那我們對這宇宙的責任就更形重大了，更要好好加油努力活下去了。

薪盡火傳，和上帝之死；今天新東南的莊子，往日在日本海岸的尼采，交織在我的心中，同樣料峭風寒；今日和往昔，同樣地遊人在身旁略過，他們都不知道我心中正熱熾地在想些什麼，一如市集上眾人不知道查拉圖斯特拉正在說些什麼。

日本，加油！！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行賤，君子更要自強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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