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的部落格

2011.8.06鹿角溪堤岸慢跑

颱風梅花北颺，台北清晨仍在斜風細雨中，夏天的早晨在雨中慢跑是件令人愉悅的事，小雨中，天微亮，在大漢溪旁以每小時8.5 公里的速度慢慢跑，想起村上春樹在慢跑書中引用的話：「Pain in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痛苦是無可避免的，但承受是自己選擇。」

鹿角溪濕地新造的柑園二橋快要完工了，新橋座落在舊橋和我的出發點城林橋之間，在路跑者的路線中，從二座橋變成了三座橋的路線。前方大約 二公里 ，柑園大橋正籠罩在灰濛濛的雨中，雨團的邊際有一道完整的彩虹，橫跨在大漢溪上，彷彿是路跑終點的拱門。多幸運呀！心中想著，能看見完整的彩虹，而不僅僅是一小段虹而已。

雨前的彩虹映入眼簾，心中想起了詩經蝃蝀篇（ㄉㄧˋ ㄉㄨㄥ就是虹的意思）第二段：「朝隮於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遠父母兄弟。」早晨彩虹升在西邊，這樣整個早上都會下雨，女子出嫁，遠遠的離開了父母兄弟，從此家中的依靠都沒有了！

想起了年初三妹回家對我說：「感謝哥哥嫂嫂，讓我們有一個娘家可以回來，有時候回來就算睡覺打地舖，也覺得心裡很輕鬆自在。」三妹說了這話後，我就常常想起蝃蝀這篇描述女子出嫁心中徬惶無依的古詩。

〈註：〉

隮（ㄐㄧ）：也是虹的一種，也有升的意思。崇朝：就是整個早晨。兄弟：指兄弟姐妹，不是只指兄弟而已，古語以兄弟代替了兄弟姐妹。日文中，女兄弟就是指姐妹，而男兄弟就是今語的兄弟；同樣的在韓文中，女同姓就是姐妹，男同姓就是兄弟。從衍自漢文的日文和韓文中我們可以看出兄弟古語的意思就是指兄弟姐妹。

看著彩虹，在細雨中跑著，原來估量著虹的位置約莫在柑園二橋（新橋）附近，等跑到新橋了，才發現虹還在前方約 二公里左右。好像走在月亮下的人一樣，始終覺得月亮就在前面的山頭不遠處，但你卻永遠追不到它，一如赤壁賦中所寫：「望美人兮，天一方」那種想念卻不能相見的心情。

心中有事情想著，很快地就跑了快五公里了，已經過了柑園大橋（舊橋），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彩虹已經在我的身後了。剛才是蝃蝀在西，現在是蝃蝀在東，古詩的第一句就是：「蝃蝀在東，莫之敢指，有女遠行，遠父母兄弟。」這句和第二句意思相彷，莫之敢指是說古人說不可以用手指著彩虹，否則不祥。因為古人認為虹是天地陰陽交合，象徵淫暴和人道的反常。這「象徵淫暴和人道的反常」的話，我想泰半是那些吃供桌冷豬肉自詡為儒家的腐儒們的強加之詞。天地陰陽交合，和男女情歡相愛，本來就是天地間美好一切的動力。彩虹把天空裝點的如此美麗，映照在人們的眼中，也映照在人們的心中，就好像愛情，讓人世間更多彩多姿。沒有了彩虹，雨中的天空將是多麼的無趣和沒有了想像力；沒有了愛情，人生也將多麼無趣，也會讓人們少了好多的美妙想像力。

從鶯歌折返往回跑，彩虹已悄然消逝，開始了滂沱大雨，自行車騎者、河堤健走的人，都淋得濕漉漉地在橋墩下避雨，打著傘，或穿著黃色雨衣。讓我想起了以前養雞的時候，大雨中淋濕了的雞群會躲在屋簷下或者在大樹下，看見人走過來，還會不安抬起一隻腳來地低聲咯～咯、咯、咯地叫著，慢跑者仍在大雨中按著一定的速度繼續前進，馬拉松其實只是一種態度，就是堅持。

一小時十分跑完了十公里 ，然後在大雨中從河堤慢慢走回家中，時間還是早上六點多，家人才剛剛陸續起床。盥洗完，又把衣服、鞋子、帽子和水壼腰帶用水晶肥皂洗淨、晾曬，再到餐桌前把昨天的麻辣火鍋熱了當早飯吃。

彩妹和二個小寶貝也起床了，晨跑時，想到彩妹在家，心中非常高興，兄妹漸漸年長，聚少離多，這種「不見無愁，相見歡喜」的善緣，就像一列人生的火車，也已經走過了大半驛站了，兄妹間彼此的心中，都有著一個小小陰影的地方，就是大家彼此擔心著對方的身體和生活的快不快樂。很感謝彩妹在大熱天帶著孩子回來，我們心中的喜悅無法形容，而對於不久行將來臨的分離，卻又像爬藤一般將依依之情悄悄地在心底開始蔓延。

臨窗遠眺大同山，台北的早晨正下著大雨，彩妹說，好大的雨呀！加州很少下這麼大的雨，看著她回娘家的快樂（是娘家，但娘不在家，在美國。），又不禁想起蝃蝀那個出嫁女子遠離父母兄弟的頓然失群和徬惶無助的心情，當我閉上了眼睛，早晨悄然消逝的彩虹開始從心中慢慢投影在眼簾，心中響起了蝃蝀的句子：「乃如之人也，懷婚姻也，大無信也，不知命也。」心思慎密又多文采的女子在婆家和如之人也相處，只是為了婚姻二個字，這世俗束縛的大信，女子一點兒也不信服，這是命嗎？還是命運總有叉路，由自己掌握一小部份，而這些誰又能知道呢？是不是在上帝哪兒，就有了一成不變的答案，是定數而不是亂變數（random)嗎?

窗前大同山雨勢稍歇，細雨中彩虹隠隠約約地又再浮現，在窗前、在我的眼前、也在那離開娘家，回婆家的女子的心中，耳畔這時依稀響起了彷彿私塾小兒唸詩的吟哦聲：「蝃蝀在東，莫之敢指，有女遠行，遠父母兄弟。……有女遠行，遠父母兄弟，遠父母兄弟。」

延伸閱讀：詩經。鄘風。蝃蝀　

　　　　　第二道彩虹